千户云雾山
文/李晓明
云雾山,秦安西南千户镇的镇镇之山。明《秦安志》曰:
迤西为墨土冈,其土如墨,其禾嘉。为撇钵沟,有撇钵寺。迤西南为白草原,其原平。为赤石沟,其崖赤。

“墨土冈”即云雾山。因其四周土肥壤沃,其色为黑,故称墨土岗。云雾山是千户梁上最高的一座山峰,海拔高达1800余米。千户梁——秦安四大梁(吊湾梁、王铺梁、千户梁、云山梁)之一,其形如一条鲤鱼脊背,鱼脊即鱼鳍。《礼记·少仪》“夏右鳍”唐孔颖达疏:
鳍谓鱼脊,夏时阳气上在鱼脊。
云雾山稳坐骑上,鱼脊上来自成纪大地遵循时令的春夏季上升之阳气,秋冬收藏之阳气,却被这一名叫云雾的山,尽情吐纳。云与雾,本为大地之真气、纯气、清气汇聚上升过程中变幻而成的具象,起初为气,到汽,到雾,终为云。这是这一世间物象对高度、厚度的追逐,也是新一轮生命的不断涅槃与轮回。
雾现之地,必为神奇之地;云呈之域,必为圣洁之域。腾云驾雾者,非人也,更非凡人也!

昔有龙凤鲲鹏,传有神仙道僧,他们均为腾云驾雾的高手、能手。故而,云雾山所处的千户梁,必为神奇之梁;云缭雾绕的山,定为圣灵之山。传说,元代一姓汪的千户(武官的官职)官员因案获罪,株连其子,儿子为躲避灾难而抉择至此梁避难,当时山梁草木繁茂,虫鸣鸟啾,禽飞兽走,云荡雾绕,真是一片难得的好风水!可哪里安家呢?正为难时,头顶一朵盛大洁白通透的云缓缓而至,伸手可摘,便跟随云儿走,云停之后,他似乎神明点化,便在此地建院安家。随后隐名更姓王,躲开了大灾大难,终成其梁的主宰者。之后便将苍茫神幽草木碧翠的一座无名山梁,定名王千户梁,在其后裔“树大分枝”时,一律择吉日,采用云朵定位——庄院之地。时如流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后,今称千户梁。这一云飘雾绕之地,难道不是神奇之地?又能致使谷糜等庄稼茁壮成长,粮食颗粒饱满鲜香养人,难道不是圣洁之域?

我曾于2013年初冬,亲自看望一同事即将逝去的爷爷。离开小城秦安平宽舒适的柏油道路,折南沿西川镇牌楼村南头,折折拐拐上山。其较窄油路之顶粱峁交错,路旁沟壑纵横,村庄稀疏,庄稼层层,果树片片。初冬的时令,让西北大地之上的万物从繁至简,最终归真。灰褐成其主色调,安宁成其主性情。路旁所遇庄院,大多四周土墙遮拦,单面一泼水瓦房覆盖,大门大多单扇半开,院内鸡狗猫闲庭散步,和谐相处,却无主人走动,静雅雅的,却感很是温和,我不得想起——“诗意的栖居”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千户的镇子既短又窄,东低西高,宛若某神仙无意丢下的半截斜翘的扶手,然集市却繁华如潮水,叫卖声高如浪涌,交易者不紧不慢,边走边看,进东家出西家,很是淡然。细看,衣着随意,都很纯朴。我问路时,一三十余岁微胖的妇女停下叫卖声,坦诚瓷实,指指点点,还把我们领了到了镇头的岔路口。同事怕我们迷路,匆忙骑车前来领路。一狭窄折幽的水泥硬化路,干净素雅,初冬微寒的山风,极度热情的将每位生客照顾的很是细微。到川珠旁,不知谁家的一群扁嘴鸭子,嘎嘎地叫个不停,似乎硬要和我们握个手,方可离开小道;不远处,谁家的一只小胖猪哄哄地叫嚷着,奔跑着,细细的尾巴卷成了一个极致的小圈圈,兴奋至极,足见圈养对生命的禁闭,是多大的摧残;上空,一群灰灰的麻雀,哗啦一声滑过,遁入不远处的一块干枯的玉米秆中;路旁的一小块芫荽,还在时令的催促下,竭力的翠绿着,绿的可爱,绿的雅致!至同事家,所遇所闻之人事,均让人温暖亲切、踏实舒坦,让人有着回家的深感。

时过数年了,我还犹忆同事即将逝去重病在床的八旬慈善老人的一言一举,是多么令人感动。我独做炕沿,双手抚摸其干柴似皮包的左手时,老人家眼睁顿醒,突起而言:“这么远的,你们还来看我,真是对不住呀!”之后,躺下,又进入酣畅的梦想。我想,生存在千户梁的人们,均都如此而已,毕竟他们生存在云飘雾绕的神奇圣洁之!
今年仲秋国庆前一日,云雾山文学社与我县部分诗人作家和曲艺界的朋友,在田家山小学,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独具特色的文曲联谊会。我因事未能参与,然从文朋曲友甚微的微信图片便知,是一场成功、有意义的文曲联谊会,文学交流会,创作促进会。此会有我秦安籍天水师院教授、著名诗人、作家雪潇(薛世昌),对我县云雾山文学社的深深祝愿与寄望,直言的激励与鞭策的贺词;有我县成名散文家佟妮(董文婷)言简意核深入生活场景的散文写作见解之阐述;有我县文联副主席安康浑厚凝重的笔墨之泼洒;有熟知我县人文地理,诗境优雅意境别致的诗人玄铁(李雁彬)对此会之综述;有实力青年诗人渭北山堡(吕建军)对当前诗歌的独到之见解与声韵浑厚的朗读;有千户学区李晓园校长对文学的炙热和其“云雾山文学社”的厚望;有我县《大地湾文学报》主编赵三娃对办刊的多年经验与建议的讲述与献策,有我县曲艺界成名之家姚发茂等人的现场演唱。再上加诗文之家的泉眼无声(胡琴)和梅剑园(张剑梅)二位文静女性,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的精彩会议主持,以及云雾山文学社成员与部分爱好者的热情高涨的参与等等。我想,在这一野菊花奔放,田野丰收,万物收敛的时刻,举办这样一场文学的小盛会,难道,不是丁酉仲秋,云雾山文学社的一大收获?

千户镇政府工作的一女,为吾之文友。曾言:“千户雾多路陡,起初很不喜欢这个地方,慢慢地,还有了感情,舍不得的感情。”她说的是大实话,也是真事实。我们的父母一辈子都没说过“爱”字,打打骂骂,吵吵闹闹的过了一辈子——实在很。如今年轻人把“爱”字当口头禅,却不一定过得了一辈子——爱过了头!这位女文友没说“爱”千户,起初说很不“喜欢”,接着在时间的流淌中,不觉对千户梁生发感情了,之后,还舍不得了。缘由何在?其秉性里喜乐文学使然,文字温润喂养心灵使然,云雾山神奇圣洁之地使然,千户梁纯朴瓷实大山情怀使然。一如我们的父母一生磕磕碰碰从不言说爱,却又默默地建构着坚实的爱情,探索着生命的走向。我不敢必然的断言,我却敢大胆的断言:那位女文友,会悄悄的喜欢上云雾山的。还因为,佛说:“相遇是一种缘,是善缘,还是恶缘,均是一个人前世的修行之籽,到今生所结出的果子。”

云荡雾绕的神奇云雾山,您的脚下曾孕育出一位品性耿直不阿权贵,身正心慈为民着想的“陇上铁汉”——安维峻,其半山腰,至今青松翠柏拥抱,喜鹊喳喳,清幽高雅,独具一格的迎恩堡,亦曾是性灵十足的白鹤栖息地。雾岚氤氲的云雾山,四季清晨披着一件天地馈赠的朦胧柔纱,与伸手可摘星星的苍穹之七彩云裳相接,人间,天堂,从远不可及,却在云雾山变得如此亲近。真乃一人间仙境,人间神奇性灵之域!我思绪中猛然跃出一句:“手可摘星星,侧耳可听神仙语。”神奇的云雾山,与凡夫俗子的我之交,还是喜欢远远静静地仰望、凝视!毕竟,距离是美之感的最佳享受。
又是一年野菊黄,又是一载秋岚狂。我想稳坐在秦安西南沉稳厚重的云雾山,定会在云蒸雾腾的仲秋,收获一大包“精神”的食粮!今后终会结出一串厚重深远意义非凡的“文学”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