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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俊维∣见证末代皇帝溥仪大婚的一件文物——“心如金石”横幅

来源:秦安县融媒体中心 发布时间:2020-11-02 15:34:2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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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安县博物馆收藏的“心如金石”书法横幅,是清朝皇帝送给安维峻的众多御赐之物当中的一件,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横幅除下方有少量水渍外,保存基本完好。   
 

 

     “心如金石”横幅长2.33米(7尺),宽1.67米(5尺),为绢质。分为三层裱装,最内为大字题写。“心如金石”四字用楷书书写,字体端正、铿锵、入木三分。右端有两行小字:

      壬戌年十月十三日恭逢

      宣统皇帝大婚盛典

      左端有两行小字:

      庆贺礼成

      赐内阁特用侍读、前福建道监察御史臣安维峻

      中间上端的钤印为朱文,阳刻六个小篆汉字:

      宣统御笔之宝

       一、溥仪御笔

      爱新觉罗·溥仪(1906-1967年),字耀之,号浩然,清朝最后一位皇帝,也是中国封建帝制史上的最后一位皇帝,年号为“宣统”,故后世称之为宣统皇帝。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溥仪逊位。但1912年至1924年,溥仪一直居住生活在故宫里。1967年因病在北京去世,著有《我的前半生》一书。

       1、题写背景

      根据《清室优待条件》,清帝“辞位之后,暂居宫禁,日后移居颐和园”。所谓“宫禁”,即紫禁城的内廷部分。《条件》规定,清帝“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待以“外国君主之礼”,其政治权力限于内廷,社会活动也大受限制。

      在紫禁城中,溥仪受到过很好的教育。溥仪的生父、摄政王载沣十分关注他的学业。溥仪在大学士陆润庠和侍郎陈宝琛辅导下学习汉文,在都统伊克坦教导下学习满文,在庄士敦指导下学习英文。少年时期,他主要是在毓庆宫读书,也会作画、弹琴、养狗、养鹿,有时还到宫外游玩。在漫长的禁宫生活和读书学习中,他和庄士敦等老师的关系非常融洽密切,陈宝琛、郑孝胥等人对溥仪也很忠诚。乃至王国维、罗振玉等饱学宿儒,对于这位末代皇帝也抱有遗老式的眷恋。

      1922年12月1日,即农历壬戌年十月十三日,溥仪的婚礼隆重举行。婚礼接连举办了三天,第一天举行大婚典礼迎“皇后”婉容入宫,溥仪之“妃”文绣于同日入宫。第二天“帝”“后”在景山寿皇殿向列祖列宗行礼。第三天即12月3日,为新婚“帝”“后”在乾清宫受贺之日。   

 

 

       在现存的溥仪档案里,发现有《大婚典礼进奉衔名物品册》和《大婚典礼由里边进贡衔名物品册》两本。在这厚厚两本红册子里,详细登记了送礼者的官衔、姓名、礼品名称和数量等。

       从《名录》中众多的礼物和人名中,可以看出当时婚礼的隆重和气派。这也是研究溥仪与民国要员、北洋军阀、满清遗老关系的珍贵档案。由于笔者没有查阅到《名录》的全文,因而就不能确定安维峻是否给溥仪送过贺礼。如果送过,又送了什么。当然,无论他送未送,他收到了溥仪的赏赐——御笔墨宝一副,这是确信无疑的了。

       2、钤印

       溥仪退位后仍用宣统年号来纪年。有内务府、宗人府、慎刑司,有内监,故臣赠谥,不改衣冠。所以,这方“宣统御笔之宝”钤印虽是在壬戌年(1922年)印上的,已经属于民国时期了,貌似矛盾,但并不奇怪。   

     “心如金石”横幅的这方钤印,和株式会社东京中央拍卖(2013年秋季拍卖会)、藏友阁翰海•拍宝首届拍卖会上所拍卖的溥仪书法上的钤印完全一致。横幅只有钤印而无落款,这个特点也和上述两幅书法一样。   

 

 

       3、是否为代笔?

       清朝的皇帝当中,康熙、雍正、乾隆、咸丰等人的书法都是很好的,流传下来的也很多。皇帝给大臣赏赐御笔书法,这是从康熙皇帝就有的惯例。不过,最初多赏赐“褔”“寿”等书法给有功的王公大臣,以表示天子对臣下的恩宠。而王公大臣如能获得皇帝赐赏的书法,会喜出望外,受宠若惊,感到皇帝对自己的信任,预示着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溥仪自己是写书法的,练字是他一生的喜好,从幼年的习字开始,直到晚年仍有书写毛笔字的习惯。只是前后的风格有差异,中年以后多写行书。有专家这样评价他的字画:善楷书,取法欧阳询;能作花鸟,取工致一路,气格较弱,但不俗气。所以他有能力写好一副字。再者,溥仪通过临帖习字,还可以打发漫长的宫禁生活,情感上有所寄托。其三,笔者推断,因溥仪大婚而受赏的人数量应该有几十位,溥仪写这些字,劳动量不算大。所以这幅字可以断定是溥仪亲笔所写,不是找人代笔的。

       二、安维峻与溥仪关系探析

       1、内阁特用侍读

      安维峻(1854-1925年),字晓峰,号槃阿道人,秦安县西川镇神明川村人。清光绪六年(1880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福建监察御史、京师大学堂总教习等职。入仕及离任后长期在泾阳、张家口、镇原、陇西等地的书院讲学,著有《四书讲义》《谏垣存稿》《甘肃新通志》《望云山房诗集》等。   
 


 

       横幅左右四行小字是受赏者安维峻自己题上去的。安维峻善书法,中年先师欧阳询而后王羲之,晚年写出了“仙鹤转颈”的独特风格,遒劲俊逸,挺秀柔和。这四行小字就有“仙鹤转颈”的风格。那么安维峻为什么要题“内阁特用侍读”的职位呢?

       清代内阁设大学士、协办大学士、学士、侍读学士、侍读、中书等官。其中学士掌复奏,侍读学士掌典校,侍读掌勘校。内阁职务本沿明制,其重要奏章均由皇帝亲自处理。雍正年间设军机处以后,一切奏章均直达御前,对臣下的各项指示,或发谕旨,或用"军机大臣字寄"的名义下达皇帝的旨意,或在奏折上直接批示,不再经过内阁。安维峻是光绪、宣统两朝的朝臣,距离雍正朝已经过了两百年。由此可见,内阁侍读并无多大权力,是一种政治待遇,担任其职者能够接近皇帝。而加“特用”二字,似是安维峻自为;也有可能是主政者,如摄政王载沣的意思。   

        1910年11月9日《申报》(上海版)第4页


 

       宣统二年(1910年),安维峻受征赴京后,朝廷起初任命他为内阁侍读,但他坚辞不就。可以说,他自己放弃了做溥仪的老师,与这个职位擦肩而过。其中原委令人费解。因为能做帝王师,是无数古代知识分子的梦想。但安维峻坚辞不就,极有可能是他自己谦虚,认为学识不足以担此重任。尽管皇帝还是个5岁的孩子。可是百年树人,兹事体大。明代的张居正就是帝王师,但他一手培养的万历皇帝后来不是起了逆反心理,反而生恨于老师吗?

        2、珍贵的礼物

       溥仪的婚礼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可是意义重大,忠于逊清皇室的人因为这件事而兴高采烈,部分亲信大臣因受荣宠也感到欣慰。安维峻就属于这样的大臣。他虽然不像陈宝琛、郑孝胥、庄士敦、王国维、罗振玉等人身份显赫或声名远著,但亦属于皇帝视野范围内的忠信大臣,值得抚爱嘉奖。

       从1912年清帝逊位,至1924年溥仪离宫,由于民国政府未能向逊清“小朝廷”兑现优待条件的诺言,加之逊清皇室仍然在一定程度上过着帝王般奢侈的生活。在不能满足皇室开支的情况下,逊清“小朝廷”还曾公开借款,并变卖和抵押宫中珍贵器物,以弥补经费不足。逊清皇室通过隆裕太后葬礼和溥仪大婚这两场重大仪典向公众宣示自己的合法性存在。溥仪大婚,由于收到的财货礼品众多,客观上缓解了逊清皇室的财政压力。溥仪赏字,有变相“卖字”的嫌疑。过去康熙、乾隆下江南时题写匾额,也有“以御匾抵偿接待费用”的作用。可是安维峻平时不蓄财,属于耿介清廉之臣。那么可见,溥仪对安维峻的赏赐行为,完全没有经济上的动机。   

       1922年12月6日(阴历十月十八日),《实事白话报》登载:“向例因大婚而朝贺,而进表,而呈进礼物,一律皆有赏赐。此次初拟赏给宝官虚衔,封典翎枝,以符旧制。宣统因其不合现制,认为不可,又补一律赏给尺头二疋,嗣以所费太巨而不敢办。在宣统之意,在京对于民国之文武大员则赠以御容一张,在京庆贺人员则斟酌给予御容,或御笔福寿字。但内务府等员闻则连连叩头,说主子御容不可随意赏人,至于福寿字极尊重之御赏,不可随便赏人等语,至于此次在内廷有职务之人一律以朝马肩舆晋官翎枝等为赏赐。”从这则材料可以看出:溥仪对安维峻赐字,其待遇是非常优厚的。

       “心如金石”四字,出自《后汉书·王常传》:“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比喻意志十分坚决、忠贞不二。69岁的安维峻得到这件逊位皇帝的墨宝,对待它俨然和皇帝在位时一样恭奉礼敬。在安维峻的题款中,在“内阁侍读”前没有加个“前”字,其言外之意是,自己仍以内阁侍读自居,溥仪仍是宣统皇帝。管他民国了,还是共和了,心中的次序仍然是“天地君亲师”。三、小结

        在田凯杰的论文《安维峻年谱》中,对安维峻60岁以后的经历记载甚少。《清史稿》载:安维峻“归后退隐柏崖,杜门著书,隐然以名教纲常为己任。每谈及世变,辄忧形于色,卒抑郁以终。”这样一位“以名教纲常为己任”的旧式爱国志士,  晚年再次受到皇帝的赏赐,其内心一定倍感慰藉和荣耀。 
 

  

      大清孤臣安晓峰侍御冒雪出塞图  (清)罗文俊绘

        历史人物本来就具有多面性和复杂性。安维峻既是爱国志士,也是满清孤臣、遗老,这并不奇怪,恰恰折射出历史的沧桑变化和复杂性。溥仪大婚这件事就具有这样多棱镜的效果。“心如金石”横幅让我们了解了那个“亦新亦旧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