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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湾(上)

来源:秦安县融媒体中心 发布时间:2020-09-18 09:44:2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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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湾,大地之湾。

       甘肃秦安的地名,最常见的构成是“姓氏”+“自然实体”(或社会实体),如“张家湾”(或“郭家镇”),即秦安的地名一般都要包含以下两个基本表意信息,一、此地主要居住的是哪一姓人家,二、此地有何地貌特征(或社会特征)。如“刘家坪”,如“王家峡口”,如“魏家店”,如“蔡家牌楼”。或者说,随便看到一个秦安的地名,扑面而来的首先是人的信息,其次是自然的信息,最后就是人与自然的密切相处。秦安县向以人多地少而出名,这从地名也足以看出,好像秦安的每一个角角落落,坪、川、原、峡、沟、河、坡、崖……,到处都有人的身影在活动。而其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秦安人,就生活在“湾”里,如“阎家河湾”,如“王家湾”,如“田家湾”等等。

 

 

秦安县五营镇徐家洼村
 

       秦安是典型的黄土梁峁沟壑地区,高低错落遍布域内的山丘,天然地形成了蜿蜒曲折的河谷。秦安人把这样的地方,就叫做“湾”。古人曾描写秦安曰:“四山旋拱,二水环流”、“环县皆山,陇水贯其中。”山环,即水绕,水绕,即流得曲折。河流在这片土地上弯来拐去地横流,那么正当河冲的地方,即少不了一年一年地滑坡,坍塌。于是在秦安就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流经秦安县域且最大的那条葫芦河是一条瞎龙。是瞎龙,少不了就东冲西撞,而且这条瞎龙喜欢吃鸡,它只要听见哪儿有鸡的叫声,就一头冲向哪儿,其结果很可能就是鸡没有吃到,却把那个村子冲涮得悬溜溜地挂在半崖上。老百姓受不了这条瞎龙的折腾,就向皇帝联名上诉,要求对瞎龙进行约束。真龙天子一声令下,让这条瞎龙之河北起锁子峡,南至王家峡,在流经县城的那一段,不得绕来绕去,只能笔直前行……。

 


 

       这一段,大约长十里左右。

       天下不是没有办事彻底的皇帝,天下只是没有一直到底的河流,连黄河不也是九曲十八弯么?于是,葫芦河这条瞎龙,未入县城,南冲北撞,既入县城,则规规矩矩,而俟出得县城,马上故态复萌,东倒西歪,表现得像天下所有阳奉阴违的贪官污吏。

于是秦安大地上,更多以“湾”名之的地方就出现了。


 

       但是,在秦安大小无数的那些“湾”当中,闻名中外的大地湾文化遗址所在的“大地湾”这个名字却与众不同,它不是任何哪一家的湾,不是刘家的湾也不是李家的湾,而是大地湾。大地湾,大地之湾,我一直觉得,大地湾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大地湾几乎就是秦安县一个典型的大气磅礴的形象符号,看到这三个字,我们的眼前应该出现一片广阔的土地,“墨土嘉禾”,麦子桃花,背有高大的枕靠之山丘,左右是如臂的倚放之梁峁,放眼处一水奔流,河对面又有遥远的层峦可以瞩目,在这样的地方安村起屋,向阳而又避风,视野宽阔而又相对自足;在这样的地方伫立,山山水水尽收眼底而又觉得回肠荡气;在这样的地方入土成葬,显然也可以让人们的灵魂安然长眠。

       是的,大地湾就是这么一个八千年前古人眼里的好山好水好地方。是华夏儿女的摇篮。

       是的,大地湾,大地在这儿形成了一个湾,奔流如水的历史也就在这儿有过一次定格。那是多么古老的历史啊,它驻下足来,它喘了一口气,它歇了一歇脚。当然它最终还是离开我们走远了,消失了,但是,它也终于给我们留下了几根骨头和几枚陶器的碎片。

       当黑色的老鹰从大地湾的上空以一个优美的曲线飞过,那应该就是大地湾的先民们孤独的身影。

2

       大地湾,大地之湾。

       流经大地湾的,是横贯秦安陇城、五营、莲花三个乡的清水河。清水河古称略阳川水,和只知吃鸡的葫芦河相比,它应该是一条骄傲的龙,因为正是它孕育并哺养了灿烂的大地湾文明。现在我们站在大地湾的高处北望,那一条细细的浊流,就是当年大地湾人的汲饮其中濯浴其中的母亲河。择水而居,自古皆然,水竭人去,也是情理中事。所以,大地湾文明的兴盛与衰落,固然原因多多,但清水河的奔流与枯涸,却一定是原因之一。

       或者说在大地湾的历史中,一定少不了与这道流水的恩恩怨怨。
      大地湾文化遗址座落在清水河的南岸,分为山下的河谷台地和山上的半坡山地两大部分,山上的部分又分为第二级阶地和第三级阶地。现在,寻中华文明之根而来到大地湾的人,一般都会跟随导游从最低处的河谷看起,然后一阶一阶地往山上看,如看一幅历史的古老画卷。这是一个自然的方向,也是一个必然的方向,因为这其实就是大地湾历史的方向。当我们看到河谷中那个最早的大地湾人穴居的土坑时,我们看到的,其实就是大地湾文化古老的大门。

 

 

       确实,越是大地湾低处的遗址,时代越是古老;越是大地湾高处的遗址,距离我们的历史越近。所以有好多人都认为大地湾自下而上的这条路,是大地湾水进人退的一条“退路”。

     “退”这个字眼,其实是并不准确的。

 

 

       大地湾人的历史,固然是从全穴居、到半穴居再到跃升地上实现屋居的过程,固然是从河谷,到河谷的高处,到半山坡渐渐往高处去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千年,也体现了人类历史前进的一个清晰路线,所以有人说大地湾是人类历史的活化石。)但是,由此便认为大地湾人的居处被一年一年高涨的河水所逼迫,不得不一年一年地向高处退去,似乎有些不太正确。是不是还应该考虑这样一种可能,即大地湾人最早确实是依水而居打鱼为生的渔民,后来,河里的水少了,打不成鱼了,他们就改产,就转轨,就改制,他们就看上了身后半山坡上的土地,就成了种田为生的农民。大地湾人由清水河谷向黄土台地再向山地迁居的过程,是不是大地湾人由渔而牧,由牧而猎,由猎而农的过程呢?也许我们应该这样认为:决定大地湾人最终命运的,不是年复一年的水多,而是年复一年的水少。
       所以,站在大地湾,我们固然应该看到先民们一步一步向山地走去的身影,但我们更应该看到他们一步一步告别河流的身影。远望着渐枯的河水,当年的大地湾人一定摇摇头,叹口气,然后把生的希望寄托给了身后那片山地。

 

 

       也许,正是因为河水抛弃了大地湾人,所以这个地方,就没有被叫成是“大河湾”。

 

       也许,正是因为大地收留了他们,于是他们就把自己的家乡,叫做“大地湾”。